第一次看《堕落天使》，只觉得光影摇晃得人头晕。后来反反复复看了七次，每次感觉都不一样。这不是一部能“看懂”的电影，它更像是一块冰，你握着它，感受那种刺骨的凉意，还有指缝间淌下的水痕——这大概就是都市的触感吧。
故事？无非是几个孤独的人，在夜里漂着。杀手、哑巴、神经质的女孩、失意的男人……他们像地铁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，影子短暂交叠又分开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，只有沉默、错过，还有金城武那孩子气又固执的执念。他在深更半夜撬开别人的店铺，强迫人家做生意，不是为了买东西，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，哪怕对方骂他神经病。多荒唐，又多心酸。这种近乎偏执的沟通方式，成了整部电影里最刺眼的一抹亮色，也是都市荒诞最赤裸的注脚。
王家卫太懂孤独了。他把孤独掰开了揉碎了，撒在霓虹灯的光晕里，撒在旅馆廉价床单的褶皱里，撒在黎明前便利店冰柜的冷光里。那些晃动的手持镜头，那些大广角怼到脸上的特写，不是炫技，是硬生生把你拖进角色的皮肤里，让你跟着他们一起呼吸浑浊的空气，一起在空荡荡的街头游荡。音乐一起，林忆莲的声音像烟一样缠绕上来，你无处可逃。你看着他们笨拙地试图靠近，又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猛地弹开，那种渴望触碰又害怕灼伤的脆弱感，直往人心里钻。
这电影不是讲故事的，它是在给你灌一种情绪。一种冰冷的、疏离的、带着点腐烂甜味的情绪，像午夜街角垃圾桶边打翻的过期罐头。它不讲道理，不给你答案，甚至不给你完整的片段，只留下跳动的、闪烁的碎片。你看完了，心里空落落又沉甸甸，仿佛自己也刚在雨夜的重庆大厦楼梯间里跑过一场，喘着气，浑身湿透，说不出话，却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真实地活过了一回——哪怕只是一场华丽而颓败的梦游。它不讨好你，它只是存在，像一个冰冷的、美丽的伤口。你盯着它看，它也在盯着你，看谁先眨眼。这么多年过去，它还是没被时间吃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