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这部戏时，我总想着：乱世里的黄飞鸿，究竟该是什么样子？他不再是佛山那个开医馆的宗师了。洋人的炮舰就在港口外，朝廷形同虚设，海盗张保仔在海上横行无忌，连米船都敢劫。这种时候，武功再高，能挡得住几颗洋枪子弹？可飞鸿还是那个飞鸿——他站在破败的龙城码头上，布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，眼神里的光没灭。我就想拍出这种近乎固执的坚持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
说实话，让飞鸿去剿海盗，本身就带着点荒诞。他本该是悬壶济世的手，却不得不一次次握紧拳头。十三姨看着他，那眼神里有心疼，有理解，也有藏不住的恐惧。她递毛巾给他擦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我特别喜欢这种乱世下的儿女情长，不浓烈，却像一根细细的线，拴着人心。阿宽他们这群徒弟，还是那么莽撞又热血，看到师父受困，明知打不过也要往上冲，这份笨拙的忠义，恰恰是乱世里最暖的光。
海盗船上的决战，我拍得很累，但必须狠。那不是擂台比武，是生死相搏。张保仔的凶狠是写在骨子里的，飞鸿的拳脚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船在晃，木板在断裂，海水混着血水……我想让观众也感受到那种窒息般的压迫。直到最后，飞鸿站在倾斜的甲板上，看着海面上沉没的残骸和劫后余生的百姓，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沉重的疲惫和一个巨大的问号——打倒了张保仔，这乱糟糟的世道就能变好吗？海风吹着他凌乱的头发，答案和硝烟一样，飘散在风里。
拍完很久，我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：他带着徒弟们默默离开喧嚣的码头，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残破街巷中。侠客的背影总是孤独的，尤其在那样一个时代。有人问我结局是不是太灰了？我说不是灰，是真实。飞鸿还在走，只要他还在走，这口气就没断。功夫救不了国，但那份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的侠气，或许能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上，留住一点人心里的火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