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还记得首映那晚的雨，冷得刺骨。我攥着湿透的票根坐在黑暗里，心里清楚，这部《回路粤语》砸了。不是砸在钱上——那区区七百万预算，拍科幻本就是痴线——是砸在我们想捅破的那层窗户纸上。我们想讲，语言不只是说话的工具，它框死了你思考的回路。讲粤语的阿伟（梁朝伟），困在自我怀疑的迷宫里；讲国语的阿玲（王祖贤），挣扎在身份认同的夹缝里。两个语言宇宙的碰撞，本该擦出灵魂的火花，结果呢？观众只看到两个人在破败的实验室里讲晦涩对白。
当时伟仔问我：“监制，观众点解要睇两个人喺度拗语言哲学？” 我答不上来。胶片里记录着阿伟眼中真实的痛苦，他讲母语时那种被无形牢笼禁锢的窒息感，伟仔演到眼里的血丝都是真的。阿玲用国语构建的理性世界像玻璃一样冰冷易碎，祖贤那种疏离的美，隔着菲林都刺人。这些细节，在当年快节奏的港片洪流里，成了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。我们想探讨的“语言即牢笼”，在满街《赌神》和《逃学威龙》的狂欢声浪里，微弱得像实验室里短路爆出的电火花。
最讽刺的是，片子拍完，菲林盒堆在仓库，差点被雨水泡烂。真像戏里那个被遗忘的实验室。多年后有人翻出来，当Cult片看，赞它“超前”。超前？我只记得那个雨夜散场，空荡荡的影院后巷，积水倒映着霓虹，像打翻了的语言碎片，再也拼不回一个完整的宇宙。我们终究没能让观众听懂，语言的回路上，人人都是孤独的囚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