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那年看完《人间·小团圆》出来，旺角的霓虹灯刚亮。我站在街边点烟，脑子里还是梁咏琪蹲在鱼缸前对着蜥蜴说话的样子。彭浩翔这导演，总能把香港拍得又挤又暖，像你阿妈煲了一早的老火汤，表面飘着油花，底下沉着苦瓜。
这片子说白了就是一家人的鸡毛蒜皮。吴孟达演的老豆，大晚上偷偷给亡妻上香，嘴里念念叨叨楼下叉烧又贵了三蚊；曾志伟那个角色更绝，捧着碗云吞面看女儿博客，老花镜滑到鼻尖都不知道。最戳我的是古天乐那条线，当爹的发现女儿越长越不像自己，那种疑神疑鬼演得跟真的一样——谁家没点说不出口的猜忌？
杨千嬅在片里哭那场戏我记到现在。她蹲在洗衣店门口，手里攥着件童装，水磨石地砖的凉气好像能透过银幕渗过来。后来重看才懂，成年人崩溃往往不是为天塌地陷，可能只是洗衣币卡住了投币口。彭浩翔太懂这种市井哲学，他把香港的鸽子笼拍成放大镜，每家每户的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散场时听见后排阿婆叹气：“个个都系苦瓜干噉嘅面口。”但奇怪的是，当片尾字幕伴着茶餐厅的碗碟声升起，我竟嚼出丝甜味。可能生活就是这样，再拧巴的日子，只要全家人围住张折枱食餐饭，虾饺蒸老了都冇所谓。有些团圆啊，原来要兜好大好大的圈，先至明白咩叫小团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