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真冷啊，冷得连哈气都能在空气里结冰渣子。我遇见她的时候，汽车旅馆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，像道流着血的伤口。她裹着件旧貂皮，缩在吧台角落抽烟，烟雾缭绕里看过来一眼，那眼神，怎么说呢，像深水潭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全是漩涡，能把人骨头缝里的那点热气都吸走。
她没说多少话，声音低低的，像贴着耳朵刮过的风。她说她叫安琪儿，这名字听着就他妈是个讽刺。她身上有股子劲儿，不是酒吧里那些咋咋呼呼的姑娘能比的，像根绷紧的弦，你不知道下一秒是弹出一首曲子，还是“啪”一声断了。我们这种人，对危险有种天生的嗅觉，像狼闻见血腥。可她身上那点危险的味道，混着香水味儿，闻着叫人上瘾。
后来就乱了套了。钞票、枪子儿、后视镜里闪烁的警灯，还有她那双眼睛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。她说她厌倦了被人当玩意儿，想自己攥住点什么。她说这话时，手指划过我腰间的枪，凉得像块冰。“想看你怎么用它。”她声音轻飘飘的，像片羽毛掉进滚油锅。我知道她在点火，点的是引信，烧的是我们俩。这条道儿上走久了，以为看透了所有陷阱，可有些坑，是美人拿红绸子盖着的，心甘情愿往下跳。
枪比打火机掏得还勤。她就在旁边看着，眼里的光越来越亮，像烧红的炭。有次在废弃仓库，子弹擦着我耳朵飞过去，打在铁皮上“当”一声脆响，震得耳膜嗡嗡响。她缩在柱子后面，没尖叫，反而笑了，那笑声在空旷里回荡，听得我脊梁骨一阵发麻。后来有天晚上，她递给我一杯威士忌，冰块在里面浮沉，像漂着的子弹头。她说：“快了，就快结束了。” 我信了。妈的，我居然信了。那杯酒下肚，冰得扎心，后来想想，那滋味儿，和子弹钻进肉里也差不了多少。
再后来？呵……枪响的时候，声音比我想的要闷。倒下去的时候，看见天花板上一块剥落的墙皮，形状真怪，像个咧着嘴笑的小丑。脑子里最后闪过的，是汽车旅馆那晚，她指尖烟头明明灭灭的火光，还有酒杯里，冰块碎裂的细微声响。有些女人啊，生来就是淬了毒的刀，靠近了，暖和不了你的手，只能要了你的命。那点暖，不过是刀刃反的寒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