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烟烧了七年。烟灰缸里堆满了灰烬，像是我心里积攒的、说不出口的“再见”。每一次，我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，点上一根，不是想抽，只是想看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指间明明灭灭——像极了她当年眼睛里闪烁的，又倔强又脆弱的光。
我以为时间够长了。七年，足够磨平任何棱角，足够让汹涌的潮汐退成平静的死水。日子照常过，上班下班，吃饭睡觉，甚至偶尔也能和别人聊得开怀大笑。我骗自己说，你看，过去了。可那天在便利店，收银机“叮”的一声关门响，毫无预兆地，像一把钥匙，猛地捅开了锁死的门。门后站着的，还是她。不是模糊的影子，是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，站在夕阳里，冲我笑的样子，那么清晰，带着那个夏天傍晚燥热的空气和栀子花的味道，扑面而来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原来所有的“过去”，不过是沉在海底的冰山，碰一下，就能撞碎表面的平静。我站在货架间，像个傻子，动弹不得。
抽屉深处藏着那部旧手机。鬼使神差地充上电，屏幕亮起，竟还能开机。几千条短信，密密麻麻，全是她的。手指滑过屏幕，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字句跳出来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，烫得指尖发疼。那些争吵、赌气、和好后的甜蜜，还有她最后那条带着点委屈的“等你回来再说”。原来所谓的遗忘，只是把她的声音、她的样子、她的一切，埋在了身体里最疼的地方，埋成了习惯，埋成了呼吸的一部分。每一次心跳，都在提醒我：她没走，她只是被我弄丢了，再也找不回来。
烟烧到了尽头，灼热的刺痛惊醒了我。手指一颤，那点微弱的火苗终于彻底熄灭，在烟灰缸里留下一小截灰白的残骸，像一句无声的叹息。我张了张嘴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，对着七年都没能冷却的空气，却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。那句排练过无数遍的“再见”，终究还是卡在喉咙深处，成了哽住呼吸的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