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阿珍那天的情形。哥哥带她回家吃饭，她穿着碎花连衣裙，头发烫得卷卷的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我坐在旁边扒饭，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阿妈一个劲儿给她夹菜，阿爸也难得露出笑脸。我偷偷打量她，心想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，凭什么就分走哥哥一半的注意力？凭什么让家里变得不一样了？
后来我才知道，她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娇滴滴的“未来大嫂”。她会在厨房帮阿妈洗碗，手指泡得发白也不抱怨；哥哥修摩托车弄得满手油污，她直接拿自己的手帕去擦，一点不嫌脏。有次我撞见她蹲在巷口喂流浪猫，那小心翼翼的样子，跟她指甲上剥落了一块的红色指甲油一样，有种笨拙的真实。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傻，像个妒忌的细路仔。
最让我触动的是那晚。我和哥哥因为一点小事吵翻天，气得摔门冲下楼，坐在街角生闷气。路灯下，是她先找到我的。她没讲大道理，只是递给我一杯还温热的凉茶，挨着我坐下，讲起她家里那个更“顶心杉”的细佬。凉茶涩涩的，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，街对面大排档的油烟味飘过来，那一刻，心里拧着的结好像突然就松开了。看着她侧脸，我第一次真心觉得，哥哥的眼光，原来真的不差。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心思，就在那杯凉茶和几句闲话里，悄悄化开了。原来多一个人疼哥哥，感觉也不坏。只是偶尔想起那个夏天，心里还是会泛起一点青涩的涟漪，像汽水瓶里未散尽的气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