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总问我在巴黎活得好不好，呵。红姐说我们这些女人都是烂命一条，我信了。阿强那小子刚来巴黎时，眼神还带着光，跟那些在火车站接客的越南仔一样，以为塞纳河的水都是金子酿的。我们夜总会的霓虹灯照得他脸发青，他盯着舞池中央的莉莉，像条饿极了的野狗。我劝他别沾莉莉的边，那女人是老板的“心头肉”——老板的心是块冰，谁碰谁冻死。
阿强不信邪。他白天在十三区后厨剁冻肉，晚上就揣着沾腥味的钞票来找莉莉。我看他掏钱的手都在抖，那点钱够莉莉买半瓶香水。后来他真敢偷老板的货，蠢！巴黎不是旺角，丢了货的人会把你塞进塞纳河水泥墩子里。那晚他浑身是血撞进我住的阁楼，我正对着小镜子涂廉价口红。他眼睛里的光彻底熄了，只剩两潭黑水。我扯了床单给他裹伤口，布条马上渗出血花，像巴黎红灯区那些俗气的霓虹招牌。
后来？哪有什么后来。莉莉照样在台上扭腰，老板抽着雪茄看报纸，警察来问话时连阁楼的门都没敲。只有我偶尔闻到地铁口飘来的黄油面包香，会突然想起阿强咽气前攥着我手腕说：“珍姐，巴黎的面包…怎么是苦的？” 我对着镜子继续涂口红，镜子里的人嘴角往下垮。苦？在这鬼地方，呼吸都是铁锈味。阿强那傻仔，到死才尝出来。我抽屉里还塞着他沾血的衬衫，洗不干净了，像这座城市给我们的印记。红姐说得对，我们这种人，最后不是烂在阴沟里，就是烂在别人的记忆里，连个响儿都没有。今晚又要去陪那些满身古龙水味的客人，出门前我对着阿强躺过的地板倒了半瓶廉价红酒——祭奠？省省吧，明天房东闻到酒味又该骂街了。巴黎不相信眼泪，更不相信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