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那年夏天在录像厅第一次看《滑稽时代国语》，冷气不足的屋子里，风扇搅着汗味儿，我和几个同学挤在破沙发里，却笑得东倒西歪。石天演的那个流浪汉阿汉，真是绝了。他穿着那身肥大的破西装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，走路像踩着弹簧，摔个跤都能摔出十八种花样。特别是他模仿卓别林那段，笨拙又认真，明明饿得肚子咕咕叫，还要装模作样地整理那根本不存在的领结，对着空气优雅地脱帽行礼，那份强撑的体面，让人笑完了心里又有点酸溜溜的。
电影里那些笑料，搁现在看可能有点老套，但那份直接的热乎劲儿还在。阿汉为了口吃的，能跟一条狗斗智斗勇；被有钱人戏耍，摔得七荤八素，爬起来拍拍灰，脸上还挂着那种认命又带点狡黠的笑。最难忘是那段“疯狂”追车戏，他踩着不知哪儿搞来的破滑板还是什么东西，在车流里歪歪扭扭地穿行，险象环生又滑稽得要命，紧张得我们攥紧了拳头，下一秒又因为他一个狼狈的跟头笑喷出来。石天的肢体控制简直神了，把小人物的窘迫、卑微和骨子里那点不肯熄灭的乐呵劲儿，全揉在夸张的动作里，看得人又心疼又想笑。
笑完了，散场走在热烘烘的马路上，心里却不像看纯粹闹剧那么轻松。阿汉总是饿着肚子，睡在冰冷的街角，被势利眼呼来喝去。他逗笑了所有人，可那些笑声背后，是他一次次真实的摔打和窘迫。那会儿年纪小，只觉得好笑，现在回想起来，阿汉咧着嘴笑的时候，眼神里那点疲惫和认命，才是吴宇森藏在滑稽糖衣下的那点苦涩吧。那些夸张的肢体动作，是底层挣扎的辛酸被放大了的投射，笑声里尝出了生活的苦味。就像最后，他哼着不成调的歌，歪歪斜斜走向夕阳的背影，让人笑着笑着就沉默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