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完最后一场戏那晚，我独自在剪辑室坐到凌晨三点。监视器里任贤齐饰演的悍匪陈一元靠在破沙发上哼《伤心太平洋》，镜头扫过他脚边散落的子弹壳——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开机前和摄影师蹲在油麻地旧楼天台上说的话："这次要让观众喘不过气。"
我们真这么干了。开场七分钟的长镜头不是炫技，是把人直接摁进枪战现场。当张家辉饰演的警察在旺角街头被流弹擦过耳际时，摄影机就贴在他后颈汗湿的衣领上拍。有影评人说这段太压迫，可现实里的警察哪有退路？我就是要你们听见防弹衣里剧烈的心跳，闻到硝烟混着街边鱼蛋档的油腥味。
陈慧琳演的方洁霞总被诟病太冷硬。但你们没见过真正的警司办公室，那些熬了三天三夜的女人，睫毛膏晕成黑圈，高跟鞋里藏着止血贴。她下令直播追捕时眼里的血丝是真的——传媒时代的警察早被架上火炉，既要破案又要演好这出全民围观的戏。
最讽刺是任贤齐逃亡时撞见露天电视在播自己的通缉令。他愣神看屏幕上"悍匪"二字的表情，让我想起探监时某个原型人物问："导演，你说当年要是没抢那家金铺，现在会不会在茶餐厅弹吉他？"
结尾天台戏删了六稿台词。最后只留任贤齐那句"原来香港这么小"，枪响时镜头突然切到航拍——这座他永远逃不出去的水泥森林，正被千家万户的电视荧屏分割成无数闪烁的碎片。
放映灯亮起那刻，我摸烟盒的手还在抖。有观众问为什么让悍匪唱儿歌，我笑笑没答。其实拍摄那天任贤齐即兴哼起童谣时，监视器后的录音师突然红了眼眶。后来场记告诉我，他弟弟小时候被绑匪撕票前，也在电话里唱过这首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