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那个总在道馆角落默默纠正动作的人，我比谁都先发现他不对劲。不是动作变形那么简单，是眼神。过去他挨了重击，眼神里烧着不服输的火；可那几天，他盯着对手，瞳孔深处像结了层冰霜，空洞得吓人。没人比我更熟悉他训练后的喘息节奏，可那会儿，他连呼吸都带着一股…腐朽气？像暴雨前闷在旧仓库里的味道。
我们翻遍了道馆压箱底的老笔记，纸页脆得掉渣。那些褪色的墨迹讲的不是招式，是些让人脊背发凉的传说——关于一个因屈辱自戕的前辈，怨念缠上了每一代最顶尖的种子。不是附身，更像一种跗骨之蛆的“污染”，用绝望侵蚀意志。他练得越狠，那股冰冷就渗得越深。我能做的，就是在他眼神彻底涣散前，死死拽住他胳膊，一遍遍吼他最早学跆拳道时，那个傻乎乎的理由——保护巷口被欺负的小女孩。那不是口号，是唯一能刺破冰壳的火星。
最后那场对决，我就在台下。看他像提线木偶般精准格挡、反击，力量大得反常，却毫无生气。直到对手一个失误，他本能收住了本该击碎对方喉骨的那一脚。那一瞬间的迟疑，他瞳孔深处那点火挣扎着亮了一下。就那一下，够了。后来他瘫在垫子上，汗水混着泪，虚弱地说：“那感觉…像在深水里，快憋死了，就听见你在岸上喊那个小女孩的名字。” 诅咒的锁链，终究敌不过一个笨拙却滚烫的初心。我们流的汗，原来不仅洗刷筋骨，也洗刷灵魂里沉积的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