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看，我不过是个在码头扛货的烂仔，叫阿基。他们那些轰轰烈烈的故事，我本没资格插嘴。红姐（钟楚红饰）是真美啊，美得不像这兵荒马乱里能有的东西。她第一次来我们这鬼地方，穿着旗袍，干干净净的，我就知道要出事——这破地方，哪容得下这样的干净？果然，她撞上了那个记者（刘德华饰），一个天不怕地不怕，扛着相机就想戳破所有脓包的香港仔。
我在旁边看着，像看一场注定散场的戏。他们爱得那个热乎劲儿，在枪炮声里显得又荒唐又刺眼。记者佬带她闯禁区，拍那些“不该拍”的东西，我替他捏把汗，心里又有点看不起他的天真。这地方，命比纸薄，道理是子弹讲的。红姐呢？傻的，为了他什么都敢做，跟着东躲西藏，眼里的光一点没熄。我有时蹲在墙角啃冷馒头，远远瞧见他们躲在破屋后头，红姐给记者佬擦汗，那眼神，啧，好像这世上除了他就没别的了。
后来？后来就是血和火了。记者佬被拖走的时候，红姐扑上去，被人像甩破布一样推开，摔在我脚边的泥水里。她旗袍脏了，头发乱了，可那眼神……妈的，像要把抓他的人活活烧穿。我缩在人群里，屁都不敢放一个。我见过太多消失的人了，多他一个不多。
仗打完，像一场噩梦醒了，满地狼藉。听说红姐疯了似的找他，最后竟真给她找着了。我站在码头，看着他们紧紧抱着，像两棵被雷劈过却没死的树。阳光刺眼。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嘴里嚼的槟榔一点味儿都没了。他们赢了？算是吧。用命赌来的。可这赢，代价是什么？我低头看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，看看这依旧破败的码头。他们的故事是英雄美人，我呢？还有那些悄无声息没了的人呢？不过是这场大戏里，连名字都不配有的灰尘。红姐的笑声飘过来，真他妈好听，也好远。我吐掉槟榔渣，转身又去扛我的包——这日子，还得过，只是心里某个地方，空落落的，像被那笑声和枪声一起，凿了个洞。什么狗屁爱情传奇，不过是两个不怕死的痴人，在这人间地狱里，硬生生抢回了一点活着的念想。而我？我只是个恰好路过的见证者，连羡慕都觉得奢侈。
（约388字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