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完最后一镜时，胶卷都像灼痛我的手指。这不是警匪片，是场缓慢的凌迟。我想剖开的，是那个叫“细鬼”（张家辉）的卧底，他回到阳光下的身体里，究竟还剩多少自己。
你以为卧底归队是英雄凯旋？笑话。警署的板凳冷得像冰，黄秋生那张脸，写着比黑道大佬更深的猜忌。张家辉演得好啊，那种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他坐在中间，哪边都不再是家。警服穿在身上，像套着借来的戏服，随时要被扒掉。对面坐着的吴镇宇，昔日称兄道弟的大佬，眼神像淬毒的刀子，比枪口还冷。那场戏，吴镇宇摔碎茶杯，碎片溅开的声音，就是细鬼心里那点残存的“过去”彻底崩裂的声响。
我讨厌非黑即白的童话。细鬼想做个好人？命运早把他拧成了麻花。帮警察抓贼，警队视他为污点；想摆脱过去，旧日的血债像鬼影缠身。张家辉在巷子里被两方人马堵住那场戏，他眼里的茫然和绝望，不是演出来的，是角色血肉里长出来的。他站在中间，风从两头吹，人都要被撕开。最后那声枪响，我拍的时候手都在抖——那不是解脱，是撕心裂肺的疼。活下来的人，才是真正坠入无间地狱。我就是要让观众看着，一个被榨干了灵魂的人，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，被一点点碾碎。血淌出来，里头掺着玻璃渣，那就是“正义”还给他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