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这部戏的幕后推手之一，我得说，坐在粗剪室里第一次看完成片的感觉，至今难忘。你问我情节？核心就是一群蓝帽子（PTU）在漫长的一夜里的遭遇。没有惊天动地的阴谋，没有刻意煽情的英雄主义，就是巡逻、盘查、找枪、周旋于帮派之间。听起来简单？但杜琪峰和游乃海把这种“简单”熬成了一锅又冷又硬的夜粥。
老实讲，最初拿到剧本，我有点担心观众能不能坐得住。节奏太沉了，大量的夜戏，光影浓得化不开，人物对白也吝啬。任达华演的沙展森哥，为了手下丢枪，绷着脸在旺角逼仄的后巷里穿行，那种压着的火气和职业的疲惫感，几乎能从银幕里渗出来。林雪演的反黑组肥沙，夹在警察和古惑仔之间，狼狈又窝囊，看得人又气又笑。邵美琪的角色冷得像块冰，偏偏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可靠。这些角色，没有一个是传统意义上的“讨喜”，他们身上那股子倦怠和市井气，太真实了，真实得让人有点坐立不安。
我最记得拍那段庙街群戏，凌晨四点多，霓虹灯管的光晕下，两帮人无声对峙，空气里全是汗味和火药味。摄影机就那么远远地、静静地拍，没有配乐，只有环境音。剪片子的时候，我手心都在出汗，怕观众嫌闷。但成片出来，那种静默里的张力，像一根勒紧的弦，反而成了全片最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。这不是那种靠血浆和爆炸刺激感官的电影，它靠的是氛围，是人物在逼仄空间和巨大压力下细微的表情、动作里透出来的东西。
你说情节推进？确实慢，像夜里的雾气慢慢渗透。丢枪、寻枪，牵出帮派仇杀，PTU夹在中间维持着脆弱的秩序。没有明确的正邪对决，更像是在混乱的迷宫里摸索。结局那场枪战，快得让人猝不及防，血糊糊的，一点也不“漂亮”。拍完我就在想，观众能接受这种近乎残酷的写实美学吗？这种不给出明确答案，只把黑夜的混沌和职业的宿命感摊在你面前的调子？现在回头看，这恰恰是《机动部队》的骨头，它不提供廉价的宣泄，只逼着你直视那身制服下同样被夜色浸透的、复杂的人性。票房？当时心里真没底。现在明白了，有些电影，拍出来就不是为了让人舒服的。它像一根刺，扎在那儿，说不清是不是好事，但忘不掉。这就是PTU，这就是港岛夜色里，一群穿着制服讨生活的人的故事。拍它，值了，但下次？可能还得掂量掂量商业考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