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点烟，厨房里的烟雾缭绕起来，阿娥总会悄悄皱着眉，沉默地擦拭那些碗碟，水声哗啦，倒显得我指尖升腾的烟气格外突兀。她擦碗的手指很白，很稳，不像我，总捏着些不安分的东西。她搬来那天，只带了一只小箱子，放在墙角，像只安静的鸽子。我们很少说话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静，仿佛说多了，会惊醒什么不该醒的东西。
乌蝇来找我时，那股安静就被彻底撕碎了。他鼻青脸肿地冲进来，眼睛里的光又凶又急，像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狗。他说话还是那么冲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：“大佬，这次扑街了，要扑街了！帮我！”他脸上青紫的痕迹，嘴角的血丝，还有那种孤注一掷的眼神，都像绳子，牢牢捆住了我的手脚。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，终究咽了下去。我知道他，更知道这条路，踏上去，就没得回头。阿娥就在旁边默默收拾着碗碟，水声停了，她擦干手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让我心慌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。
送阿娥去车站那天，雨下得不大不小，刚好把地面打湿。她没哭，也没多问，只是把一个小瓶子塞进我手里，是胃药。我看着她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裙子，踩着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，一步一步走上巴士的台阶。车门关上，隔着模糊的车窗，她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。雨点打在脸上，冰凉。那一刻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那辆巴士彻底带走了，再也找不回来。手里攥着那个药瓶，塑料的棱角硌着掌心，像提醒我，我丢掉的是什么。
乌蝇的事，最后还是走到了那一步。街头混乱，枪声刺耳。当一切尘埃落定，我靠在冰冷的墙上，才真正明白阿娥离开时那个眼神的含义。那不是责备，是绝望的告别。她擦碗时手指的安稳，她塞给我药瓶时的沉默，她穿着白裙子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……这些碎片猛地扎进心里。我摸出烟盒，里面只剩最后一支，叼在嘴里点燃。看着烟灰缸里堆叠的烟蒂，才猛然惊觉，原来那些无声的烟火，早已在心上烧穿了一个洞，冷风正呼呼地灌进来，带着雨天的潮湿和药瓶残留的塑料气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