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拍这部戏的人，我其实最想说的不是案子本身有多精巧。当年胶片转动的时候，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——想撕开那些体面人的假面具。你们看陈探长抽着烟斗慢悠悠查案，觉得他聪明是吧？可真正戳到我心窝子的，是那个被塞进行李箱的舞女阿珍。她不是什么完美受害者，爱慕虚荣，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，可这就是她该死的理由？那些衣冠楚楚的先生们，舞厅里搂着她腰的时候，眼神比谁都热切。
拍阿珍生前最后一段路，我让摄影机跟着她高跟鞋踉跄的影子，长长的巷子，只有一盏半明不灭的路灯。她哼着走调的歌，不知道后面跟着索命的鬼。这场戏剪出来，几个投资老板直皱眉，说太拖沓。拖沓？人命没了，前一刻的鲜活才最锥心啊！后来法医撬开箱子，验尸报告念得冷冰冰，可箱角那点残留的廉价香水味，是阿珍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温热。陈探长抽丝剥茧找凶手，观众看得过瘾，我心里却发苦：找出一个凶手容易，可那些把阿珍推向深渊的冷眼和唾沫星子，又该谁来审？
最讽刺的不是真凶伏法，是结案后，报纸登着"神探巧破奇案"的大标题，底下豆腐块写着"无名舞女殒命"。那些在茶餐厅边看报边吐瓜子壳的人，又有几个记得阿珍的脸？菲林定格了故事，可人心里的成见和凉薄，比任何悬案都难破。片子放完，灯亮了，观众鼓掌，我坐在暗处，只觉得那个装过阿珍的破皮箱，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