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车祸后，家里安静得可怕。我收拾她的东西，每一件都带着她的气息，像细小的针，扎得人喘不过气。朋友劝我出去走走，说散散心。我去了，像个空壳，拖着行李去了山里。风景是好的，绿得晃眼，空气也新鲜，可看进我眼里，全是灰蒙蒙一片。心是空的，再好的山水也填不满。
然后，我就遇见她了。不是在路上，是在那个雾气沉沉的清晨，湖边。她站在那里，穿着素色的裙子，侧影那么像……像得让我心口猛地一揪。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，是幻觉，是山里的雾气迷了眼。可腿不听使唤，我朝她走过去。她回头看我，那眼神，陌生又熟悉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我知道这不对，这很荒谬，甚至有点可怕——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强烈的、移情的错觉。但我控制不住。我需要这个影子，哪怕明知是假的，是投射。跟她说话，看她模糊地笑，听她声音里隐约的熟悉感，成了那几天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我像个溺水的人，死死抱着这根虚幻的稻草，贪婪地呼吸着那一点点虚假的慰藉。我甚至不敢深想她是谁，她为什么出现，我怕一想，这脆弱的幻象就碎了。
分别的时候，我看着她走远，消失在雾气里，就像当初看着她离开那样。但这次，心里那片巨大的、被硬生生剜掉的地方，好像……好像终于能感觉到一点疼了。不是钝的，是尖锐的、清晰的痛。我坐在湖边冰冷的石头上，看着雾气一点点散开，露出底下冷冽的水面。阳光照下来，很刺眼。我捂着脸，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滚烫的。这眼泪不是为她流的，是为我自己。原来时间不会愈合伤口，它只是把伤口埋得更深，深到你以为它不存在了。直到某个契机，某个荒谬的、不期而遇的契机，像一把生锈的钥匙，猛地捅开那扇锁死的门。里面的悲伤汹涌而出，还是那么新鲜，那么疼。我终于明白，有些告别，不是挥挥手就能完成的。你得带着那个洞活下去，承认它永远在那里，然后，学着和这份残缺一起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