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散场时，路灯的光晕黄得像发霉的香蕉皮，粘在湿漉漉的街面。我脑子里还嗡嗡响着那阵古怪的锣鼓点子，眼前晃着那个浑身涂满黄颜料、顶着香蕉叶子、在简陋布景里张牙舞爪的“香蕉精”。老实讲，刚看开头那会儿，我是抱着看一出廉价胡闹剧的心思，咧着嘴等它出丑——香蕉成精？还要索命？这都什么跟什么啊！
可怪就怪在，看着看着，那层滑稽的油彩底下，竟渗出点冰凉的东西来。那个被香蕉精缠上的倒霉蛋阿明，起初的惊恐和狼狈确实惹人发笑，尤其是他对着空气挥舞扫把、撞翻水果摊的狼狈相。但当他真的开始枯萎，皮肤发皱发黄，眼神里透出那种被无形之物啃噬干净的绝望时，我那点笑意就卡在喉咙里，不上不下，噎得难受。道具香蕉是假的，橡胶味隔着银幕都仿佛能闻到，可那份被诅咒侵蚀、一点点失去人形的恐惧，竟如此真实地糊在我心口。
最绝的是那个结局！原以为会是一场闹哄哄的“人蕉大战”，道士作法，符纸乱飞，最后正义战胜“蕉”怪。结果呢？没有英雄救世，没有金光闪闪的收服。阿明就那么枯槁地倒下了，像一截真正腐烂的蕉杆。香蕉精呢？它隐没在黑暗里，那阵诡异的锣鼓声又响起来，仿佛从未离开，只是暂时歇息，等着下一个触犯它“禁忌”的可怜虫。这哪是什么降妖除魔？分明是都市丛林里一桩无解的、带着热带腐烂甜腻气息的悬案！它没给你答案，只在你耳边留下那挥之不去的、单调又惊悚的锣鼓点，让你走出影院，对着街角的水果摊，没来由地怔忡一下。这不是惊吓，是一种更黏腻、更挥之不去的……心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