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朝云散
这故事开始的时候,什么都像是镀了一层薄金。她推开门,背后是铺天盖地的朝霞,金红色泼进屋里,连灰尘都亮得晃眼。我那时觉得,我们有的是时间,像那霞光一样挥霍不尽。她眼尾有颗极小的痣,笑的时候会轻轻动一下,像落在花瓣上的蝶。我甚至能清晰记起她第一次落在我肩上的发丝,带着点初夏阳光晒过的草木香。
后来才知道,再亮的光也照不透人心。变故来时没有声响,像钝刀割肉。她走的那晚,雨下得真大,窗户上全是水痕,把外面路灯的光拉扯得支离破碎。我只记得她最后一次看我的眼神,像隔着磨砂玻璃,再也看不清里面究竟盛着什么。她留下的那枚旧扳指,边缘有个细微的裂口,摸着硌手,像某种无声的预言。烟灰缸满了又空,日子过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。
再遇见时,是在个寻常的黄昏,晚霞稀薄得如同褪色的旧绸。她站在街角,整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米色风衣里,瘦削得仿佛能被风吹走。我们之间隔了几年,又像隔着一辈子。谁都没开口,只彼此看着,空气里全是旧事的碎屑在浮沉。她眼尾那颗小痣还在,只是人静得像一潭深水。我知道,我们之间那些滚烫的、纠缠的、带着朝霞颜色的东西,终究是像晨雾一样,被阳光刺透,一点点蒸腾干净了。散去的何止是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