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，拍完《新仙鹤神针》这么多年，每次有人提起，心里头还是五味杂陈。坦白讲，当年接这部戏，是冲着那股子“仙气”和“侠气”去的。想讲一个关于江湖规矩崩坏、人心比武功更险恶的故事。白云飞（梅艳芳）和蓝小蝶（关之琳），两个背负着师门恩怨的女人，一个想放下，一个放不下，夹在所谓的武林正道和朝廷鹰犬中间，多好的冲突。
可拍着拍着，味道就有点……跑偏了。老板要票房，要热闹，要打得好看。行，我理解。所以你们看到马君武（梁朝伟）和曹雄（张铁林）的戏份被加重了，特别是曹雄那个角色，从野心家硬是变成了近乎妖魔化的存在，最后那造型……唉。我知道张铁林演得卖力，但那种夸张的邪气，跟我最初想表达的、那种源于权力欲望的、更阴冷的江湖黑暗，不太一样了。有时候看着监视器里那些刻意搞笑的桥段，心里头就叹气，武侠的意境，被冲淡了不少。
最让我觉得可惜的是蓝小蝶。关之芳是真美，那份冷艳里的恨意也到位。但剧本后来给她铺的路，太窄了。她的复仇、她的挣扎、她与白云飞之间那种复杂纠葛，本可以更深沉，更撕心裂肺。结果很多篇幅让位给了打斗场面和插科打诨。她最后的选择，那份释然与决绝，力道被削弱了。我总想着，要是能再给我多点时间打磨她的内心戏，该多好。
当然，也有痛快的地方。白云飞驾鹤飞走的那个结尾，是我坚持要的。梅艳芳身上那种清冷疏离又带着点悲悯的气质，太适合这个角色。她看透了这个污糟的江湖，选择翩然远去，这才是我想表达的“仙”味儿——不是不食人间烟火，而是看透后的抽离。还有那些轻功场面，武指是花了心思的，想拍出点飘逸感，区别于当时流行的硬桥硬马。效果嘛，见仁见智，但那份想追求“新”的劲儿，是真的。
现在回头想，《新仙鹤神针》就像一锅大杂烩，塞进了我想讲的江湖险恶、儿女情长，也塞进了市场要的热闹和噱头。它不够纯粹，有遗憾，但也确实留下了一些画面，一些人物，一些属于那个年代港产武侠特有的、不管不顾的浪漫和怪诞。戏院灯亮，观众散场，有人记住了打斗，有人记住了美女，也有人或许能咂摸出那么一丝我当初想埋下的、关于江湖与人心的一点凉意。这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