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当年片场打杂的道具组老伙计，说实话，今时今日再回看这部《明日天涯》，心里头那股子咸腥味还在。不是故事不好，是它拍得太真，真到让人心口发闷。讲古惑仔？满大街都是啦。但阿杰（主角）那种挣扎，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。他像个被丢进滚水里的活虾，蹦跶得越凶，熟得越快。我们当初在深水埗旧楼搭景，那铁皮屋的锈味，隔夜饭菜的馊气，现在想起来都冲鼻子——他就是活在那口锅里。
最戳心窝子的，不是他劈友（砍人）的血浆有多假（我们调得够真了），是他对着那个痴心等他回头的小女友阿芳，那双眼睛。明知道没路走，还要硬撑出一点光。我们道具组有个后生仔，拍阿杰把唯一值钱的旧皮箱塞给阿芳那场戏，躲在布景板后面抹眼泪——那破箱子是我从庙街旧货摊淘来的，边角都磨白了，装的是阿杰烂泥一样的人生里，最后一点干净东西。可惜啊，老板们只爱看街头火并的烟火气，剪片时把两人好多细碎的对手戏咔嚓掉了，剩下个壳。
结尾？哈，江湖片嘛，总要见血收场。阿杰倒在那条我们洒了十几桶假血的巷子里，雨一下，红水就漫开。拍完那晚收工，灯光佬蹲在巷口抽了半包烟，说：“扑街，同我老豆当年走嘅地方好似。” 我们没人接话。明日天涯？哪有什么明日。他们这种人，命早就押给了昨天，活着的每一秒都是赊来的。这片子，拍的不是传奇，是挣扎到死都脱不掉的那身湿漉漉的旧衫。现在胶片都发霉了吧？也好，那些咸苦味，就该同菲林（胶片）一起烂掉。老板们数钱时，哪闻得到这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