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后再看这部片，胸口还是像被烟灰缸砸过一样闷痛。不是江湖厮杀多惨烈，是看着阿力（余文乐）从街头巷尾的小混混，一步步踩着兄弟脊背往上爬，最后在天台拿枪指着阿鬼（杜汶泽）那张脸——那种渗进骨子里的寒意。
开头以为讲的是义气。阿力替老大顶罪坐牢，出来时世界变了天。昔日兄弟阿鬼成了大哥，但彼此眼里那点东西还在，碰杯时酒沫子溅出来都带着股热乎气。可这热乎气散得真快。钱、地盘、女人，像毒蛇钻进被窝，咬得人面目全非。最狠的不是刀光剑影，是阿力坐在阿鬼曾经坐过的皮沙发上，眼神一点点冷硬，剥落掉最后那点人味。阿鬼呢？他守着旧规矩，像守着口快烂透的棺材，以为念着旧情就能活命，蠢得让人心酸。
天台那场戏，风大得要把人撕碎。两人拿枪互指，喊话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当年一起在庙街吃牛杂的穷小子，如今枪口对准对方眉心。阿力那句“今时不同往日”砸下来，比子弹还冷。阿鬼笑，笑得比哭难看，他早知道是这个结局，只是不肯醒。开枪那一刻，天空灰得像块脏抹布，一点光都透不下来。
最扎心是结尾。阿力坐车离开，窗外霓虹流淌成血河。他赢了江湖，输得只剩一副空壳。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张脸，跟当年被他取代的老大，重叠得分毫不差。江湖是个磨盘，碾碎骨肉，把活人磨成鬼。这片子没讲大道理，只把血淋淋的轮回摊给你看：爬上位的，终究成了自己当年咬牙切齿要干掉的人。青马大桥的灯带在车窗外连成一片冰冷的河，像永远流不干的眼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