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全片，印象最深的竟是陈宝珠饰演的工厂妹阿英。她不是穿西装打官司的主角，只是个被富家少爷骗了身子的可怜女工。吴楚帆演的大律师在庭上滔滔不绝时，我总忍不住想：阿英缩在旁听席角落的样子，像极了我家楼下被雨淋透的野猫。
工友们都骂她傻，为了几件新衣裳就信了公子哥的鬼话。可谁记得她第一次穿上绸缎衬衫时，眼里有光的样子？那个年代的女工，机器声里熬到眼红，有人递颗糖就以为是蜜罐。白燕演的律师太太劝她打官司时，阿英攥着病历单的手直发抖——不是怕丢人，是怕告赢了也换不回清白名声。
最扎心是她站在证人席那幕。律师问她"为何不自爱"，她突然挺直背脊说："我日日踩十一个钟衣车供细佬读书，算不算自爱？" 全场静得能听见戏院后排阿婶的叹气。原来法律条文烫金的封皮下，盖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活法。
最后公子哥被判无罪那场戏，阿英没哭没闹，就盯着被告西装口袋露出的丝帕角——那是她熬夜车出来的。走出法院时她踩到积水坑，溅湿的裤管贴着细瘦脚踝，比任何控诉都有力。后来听老影迷说，当年多少女工散场后蹲在戏院后巷哭湿了袖口，原来法网恢恢，终究网不住人心里那根刺。
（后记：散场时听见前排阿伯摇头："吴大状在法庭发言时几威风，可真正让人记挂四十年的，倒是那个连名字都普通的阿英。" 银幕光影暗下去时，突然懂得什么叫"情丝"——是法律裁不断的，活生生的人间线头。）
